宫温虹

 

小  引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笔者在一次清理存放在医院住院部阁楼上财务票据和旧处方的工作中，偶然翻出了一本普安施医药局与惠大钱庄1950年的往来存款折。泛黄的封面四周饰以淡蓝色的海草涡卷纹，折子里红绿色的印花税票和财会人员秀丽的字体及印章，让我留下了许多未知的疑惑，也使我产生了开启这尘封历史的遐想。

        2006年9月，医院为纪念2008年建院八十五周年而由笔者负责院史编写工作；10月，院办赵永强主任在档案室里找到一批二、三十年代普安施医施药局以及温州中医界的资料，冥冥中又把我与二十年前深刻心扉的记忆联在了一起。

        古人云：“著得一部新书，便是千秋大业；注得一部古书，允为万世弘功。”借此次编写院史的机会，籍着对历史资料的翻检，在前辈先贤的引领下，漫步走来，我品味了上世纪二十年代普安施医施药局的初创直到今天医院的发展变迁，倘若同事们能和我一起见证这沧桑与艰辛，也是对那个简单的年代一种回眸和怀念。

普安创建人

        1923年秋，由温州工商界开明人士蔡冠夫、陈子明、陶履臣、陈庆新、王文卿等人筹款六百四十元大洋，租用府城殿巷（今广场路）黄家三间洋房（其黄家父子黄石儒、黄步唐皆为普安局财会人员，黄步唐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在医院退休），募办永嘉普安施医施药局，蔡冠夫被推选为董事长，后曾任永嘉（温州）商会第一届主席；常务董事陈子明为陈种德堂（药店）经理，曾任1929年首届西湖博览会顾问；常务董事陶履臣为永泰钱庄经理。

名称的由来

        1930年，在普安施医施药局另组“永善福”于扬名坊购新局址落成两年后，由方冠英撰写的《永善福购基建筑碑记》提到：“集私人团体之力量，谋利便贫病之需求，名称永善，以寓永为慈善之意……”

        1934年，在《普安施医药局特刊十周征信录》经过情形中说：“悯贫病之无告，欲图救济之方，爰于民国十三年春间组织施医药局一所，定名普安，盖取普遍安全之义也。”依我今日之见，可谓“普天安康”更具意义。

       “永善福碑记”

        据《永善福购基建筑碑记》记载其先后集福二百八十六股，合收大洋一万四千三百元。首由林隐名氏发愿，倡认二十四股，助购基地。在当时一些有名的实业家及商号也只捐几股（每股五十元大洋）的情况下，林隐名氏倡认二十四股，共计一千二百元大洋，实属难得。

        碑记与《永嘉募办普安施医药局碑记》及青石匾额等上世纪八十年代尚存于扬名坊旧址（时为市老干部活动中心“长青园”，碑记与普安局青石匾额，先父与马大正医师都曾见之），笔者本世纪初曾多次去寻访，已不复存在，但见门台两侧墙脚仍存有两块“永善福界”和四块精美花卉浮雕的青石碑刻，后也因本世纪初温州旧城改建而毁。其碑记的文字部分只能在《温州历代碑刻集》第二〇七篇中见到。          

        碑记撰写人方冠英，善制笔，精书法，曾与普安局常务董事汪仲笙在1937年筹款修建松台山上山石级。其子方介堪为二十世纪著名的篆刻艺术家。

“普安十周征信录”

        在档案室找到的《普安施医药局十周征信录》边缘漫漶，纸质发脆，由弁言、经过情形、财务报告、缘金收入、杂费支出、十周年施诊施医总数表等组成，缺失了几位社会名流为纪念普安十周年题写的封面和扉页，依愚之见，当为“文革时期”避嫌而撕毁。今年10月，笔者从李珍先生处获封面及扉页影印件并查考如下：武钟临，浙江萧山人，善书法，工篆刻，西泠印社社员，历任鄞（宁波）、永嘉（温州）、上海等处法院推事，为封面题字；许蟠云，浙江黄岩人，时任浙江第八行政区（温处地区）专员兼永嘉（温州）保安司令、省政府委员，题“普安黎庶”；杨树猷，湖南人，侗族，书法家，时任温州高等分院院长兼刑庭庭长，后曾任浙江、上海等地法院院长，题“博施济众”；张毓泉，福建人，1916年毕业于福建省立一中，时任温州高等分院首席检察官，后曾任上海高等法院检察处首席检察官，题“仁心仁术”；另有永嘉中医公会主席南宗景和温州旅沪同乡会主席殷汝熊题词，南宗景，浙江乐清人，曾创办温州宗景国医专修社，著有《中医内科全书》，计100余万字；殷汝熊，浙江平阳人，曾任浙江、山东高等法院院长等职，1929年任首届西博会高等顾问，兼评议部委员、出品审查委员会委员，温州人任高等顾问仅此一人，且在24位成员中列第15名，一些社会名流马叙伦、马寅初、茅以升等名居其后，时为上海著名大律师。

        十周征信录弁言为吴兴（湖州）卢时宪所撰，此人抗战后任宁波警察局局长，当时可能为温州警察局局长；作叙者白仲英为普安局义务医师，时任神州国医学会主席，解放后任温州市中医门诊部主任及中医院首任院长，为抗美援朝时温州医界捐献飞机大炮发起人之一；在缘金收入表中所列常年捐助的各商号及善士共计511户，如叶同仁号、淘化公司、新香山号、许云章缎局、咸孚庄、瓯海实业银行、永川轮局、五洲药房、五味和新号、百亨药房、招商轮局、电话局、浙江地方银行、兄弟烟草公司（南洋）等都是当时有名的商号；而林桂生、张益平、翁来科、杨雨农、叶志超、李志竞、汪晨笙、汪惺时等既为普安局董事又是热心慈善事业的工商界人士。另有本地及湖南、上海、金华、慈溪、松阳、海门、丽水等地临时捐助的商号及善士，共计536户。普安局三十余年间，虽然各界人士认捐年份有长有短，捐资有多有少，但皆为施医施药的善举作出奉献，功德无量。

照片的故事

        今年4月，杨力人先生告知，《温州民间商会一百年》中有普安局医师合影照片，笔者即从温州总商会办公室郑世烈主任（笔者亲戚）处弄得一本，在志书中不仅找到了普安全体医士1924年第一次合影，还意外地找到了蔡冠夫先生晚年的照片，为院史资料添色不少。

        笔者另收集有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扬名坊普安局大门、鲜药圃、配药部、候诊室、就诊室、董事会议、医务会议、常驻及临时医士在局内涵春亭、华胥厅合影以及农村妇女坐轿子来局就诊、妇孺收容所等珍贵的照片；1950年温州市中医药研究会成立时在扬名坊普安局内的合影，门厅上有“乐善不倦”的木制牌匾；1954年元旦普安局全体医师的合影，背景为扬名坊院内的涵春亭和碑刻；1954年元旦普安局全体人员在扬名坊局内的合影，其中有蔡冠夫、周介甫、吴国芬、吴国栋、朱洛生、朱湘舟、麻志远、任侠民、徐渊侯、邵鑫等二十余人，当笔者拿此照片询问知情人时，不少人意外地认出了自己的先辈；1963年在百里西路原中医院旧址拍摄的温州市继承名老中医学术拜师大会照片，其中有市卫生局局长徐小蓬与邱菊初、徐堇侯、方鼎如、白仲英、金慎之、周介甫、吴国芬、陈一之、任侠民、吴国栋等名医及学生的合影，上述名医皆曾为普安施医药局常驻或义务医师，而白仲英、任侠民、吴国栋等先生则更为温州市中医院的发展立下了不小的功绩。

        “隙驹易过，人当寸惜乎阴。”当我们想做一件事的时候，人就有了一种责任感和使命感，过去铭记在心的事，常常会跑出来叩访，因此我珍惜岁月中的每一个小小的感悟。